2024年10月2日,当地产资讯媒体《胡‧说楼市》发布了一篇针对One Stanley某独立别墅内部钢筋工程质量的深度调查报道后,次日深夜,作为该项目发展商建灝地产旗下子公司及发售方“坚维”迅速作出回应。声明中称,一旦核实存在施工疏忽或错误,必将依据法律法规进行补救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同时也会严肃对待社交媒体上流传的相关言论。从文字表述来看,开发商和发售方似乎试图塑造一种“受害者”的强硬形象,这种做法难免引发外界对其是否在刻意划清界限、甚至施加舆论压力的质疑。然而,必须明确的是,作为该项目的发起者、主导力量以及最大受益方,开发商对整个建筑工程的质量负有无法推卸的主体法律责任。
尽管开发商与承建商的具体责任界定仍有待监管部门和执法机构的进一步深入调查,但就在同一晚深夜,香港屋宇署向公众通报了调查结果。据悉,早在今年1月,屋宇署便接到了业主代表的举报;3月份,署方人员到场视察并启动正式调查程序。在过去三个月的时间里,技术人员进行了多项测试,发现地面低层的一处横梁保护层未按图纸要求配置钢丝网,且部分楼板的钢筋布置也与设计图则不符。值得注意的是,屋宇署在新闻稿中两次强调“整体楼宇结构没有明显危险”,并再次警告建筑专业人士和承建商严禁违反《建筑物条例》的相关规定。然而,官方的这一表态不仅未能消除公众心中的疑虑,反而引发了以下四个亟需解答的关键问题:
第一,“无明显危险”是否意味着可以轻描淡写?屋宇署的说法隐约透露出一种以“未倒塌、无伤亡”为最低底线的监管逻辑。但在普通民众的认知中,豪宅除了拥有昂贵的地段和奢华的装修外,理应具备极高的安全冗余度。一旦出现钢筋保护层的缺失或数量不足,将极大加速钢筋锈蚀和混凝土剥落的风险,这不仅会严重缩短建筑物的使用寿命,更埋下了长期的安全隐患。因此,监管机构绝不能放宽标准,更不能放松警惕,以免助长行业内那种得过且过的侥幸心理。
第二,耗时八个多月的调查周期是否符合常理?从接到举报、现场视察,到实施包括混凝土强度回弹锤击测试、面层测厚仪勘测、表面雷达探测钢筋分布、钻芯抗压试验以及现场开凿检验等一系列复杂检测手段,整个流程历时超过八个月。对于监管部门而言,他们或许认为这是按照发函询问、等待回复、排期进场、开凿查验等既定程序办事的自然结果;但对于社会公众来说,这种效率低下的时间跨度难以接受,其表现出的拖沓与被动的官僚作风更是令人费解。
第三,“行业自我监管”模式是否依然有效?早在2023年7月,涉事的独立别墅已获得屋宇署颁发的俗称“入伙纸”的占用许可证,证明其在建筑结构、消防安全、逃生通道及物业用途等方面均符合《建筑物条例》及最初提交的建筑图则标准。然而三年过去,却爆出了不符合图则的施工丑闻。“入伙纸”通常由发展商的认可人士(AP)向屋宇署提出申请,经署方派员现场检查后方才发出。这套制度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关键在于专业人员是否能严格恪守职业操守并保持独立判断。众所周知,在实际操作中,这些认可人士往往由发展商直接聘用,双方存在天然的利益冲突;若缺乏强有力的官方外部监督,商业利益极易凌驾于专业道德之上。
第四,建筑业贪腐顽疾的根源究竟何在?从安达臣道“港人首置盘”曝出承重墙缺少钢筋,到三个“简约公屋”工地出现偷剪支撑板螺丝的现象,再到玛丽医院新大楼引发的种种建筑质量疑虑,这一切都表明One Stanley的偷工减料并非孤立事件。许多分析指出,问题的根源在于极其畸形的建筑采购生态体系。在“低价中标”的招标机制下,承建商常常以不合理低廉的价格竞标;一旦中标,为了攫取最大利润,发展商和总承建商会将工程层层分包至三级、四级甚至五级承包商。每一次外包都会抽取一层利润,导致最底层合约金额被压缩殆尽。在这种情况下,部分从业者不得不采取偷工减料、简化工序、减少钢筋用量或省略钢丝网等非法手段,完全无视工程安全性。
宏福苑火灾带来的惨痛教训仍历历在目,这警示我们建筑安全的漏洞随时可能吞噬无辜生命。据传,宏福苑独立委员会的调查报告将于本月底公布,保安局前副秘书长莫君虞和体育专员蔡健斌两名资深政务官已被安排进行行政问责的前期准备工作。广大民众对特区政府的追责问责抱有极高期待,同时也希望当局能引领建筑工程业界打破壁垒,实现彻底改革。如何处理One Stanley的工程争议,同样是对现任政府决心的重大考验,毕竟香港市民的心理耐受度已逼近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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