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峰(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杜志远(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
对中国国内资本市场而言,美元的升值绝非旁观者事件。它一方面牵动人民币汇率及跨境资金流动,另一方面也间接左右A股、港股的风险偏好和交易活跃度。当前更值得关注的并非美元指数单日的涨跌波动,而是在全球资本重新配置的压力下,中国国内市场如何稳定预期、提振信心。
从直观层面看,本轮美元走强与美联储政策转向鹰派密切相关。随着美联储重启加息周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迅速攀升,美欧、美日之间的利差显著扩大。追逐高收益的资金自然从欧元、日元资产中撤离,转而增持美元购买美债。这一买卖过程不断推高美元需求。值得注意的是,长期限美债收益率的上行并非仅由加息预期单一因素驱动。10年期、30年期美债收益率实际上包含三个层次:市场对未来短期利率的预期、通胀风险溢价以及期限溢价。当长期收益率飙升时,与其简单归因于“抛售美债”,不如理解为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他们愿意持有美债,但需要更高的回报。投标倍数、得标尾部利差、一级交易商获配比例等细节指标,才能真正反映市场情绪的变化。

强势美元的第二重支撑来自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随着美伊谈判陷入僵局,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国际原油价格维持高位运行。高油价对美元形成双重支撑:一方面加剧全球通胀担忧,使美联储难以放松货币政策;另一方面,作为原油及成品油净出口国,美国吸引亚洲和欧洲各国转向采购油气资源,这些以美元计价结算的交易进一步扩大了美元的国际需求。只要中东不确定性持续存在,油价便难以回落,通胀粘性也将保持高位,美联储的政策空间将持续受限。
基本面同样为美元提供支撑。9月标普全球综合PMI升至58.4,创五年多来新高;企业税后利润占增加值比例升至19.4%,达到1940年代以来最高水平;标普500净利润率接近16%,突破此前长期徘徊的14%关口。美国企业利润增长主要依靠两大引擎:人工智能带动的半导体繁荣,以及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红利。然而,繁荣背后也存在隐忧——仅10家企业就贡献了标普500季度盈利增长的77%。这种过度集中意味着一旦AI热潮降温或油价逆转,企业盈利能力将直接受到冲击。相比之下,欧洲经济体面临的压力更为突出,美国增长优势相对明显,资金回流美国也就顺理成章。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结构性因素。美元指数衡量的是美元对六种主要货币的综合表现,其中欧元权重超过一半。近期欧元因能源冲击和基本面疲软跌至阶段性新低,其他货币除日元因日本央行加息形成一定对冲外普遍走弱。换句话说,即便美国基本面不再超预期,只要欧元继续疲软,美元指数也会被被动推高。

将这些因素叠加来看,美元走强并非简单的短期波动,其背后蕴含着战略逻辑。美国通过吸引全球流动性流入,甚至在一些地区制造流动性枯竭,来恢复和维护美元体系的信用。全球央行外汇储备中50%至70%为美元及美元资产,中国这一比例约为45%至55%,美元体系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这种局面对中国国内资本市场的挤压是实实在在的。2025年9月到2026年9月,A股成交额从2.18万亿元人民币降至约1.45万亿元人民币,降幅达33%;港股主板成交额降幅更超过40%。尽管指数未出现大幅下跌,但成交量的显著萎缩已折射出市场活跃度和信心的下滑。同期,美国财政部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的12个月内,海外投资者净买入美国股票和投资基金份额达9420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面对这种局面,中国国内资本市场不能只是被动防守。金融强国战略的落地,离不开一个健康活跃的资本市场。对中国国内投资者来说,投资渠道本就有限,资本市场这个平台更应该被珍惜和建设好。维持指数稳定只是底线,更重要的是完善规则体系,对违法违规行为施以严厉惩戒,让市场真正具备赚钱效应和投资价值。
信心是金融市场的基石。只有规则透明、运行健康、具备财富效应的市场,才能在中国国内居民投资渠道有限的现实条件下,既守护投资者利益,也筑牢应对外部金融博弈的坚实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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