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地區,學生輔助會負責營運多處規模龐大的兒童住宿服務設施。這些機構涵蓋兒童之家、兒童院以及男童院等類型,每年從政府獲得的資助總額超過八千萬元。其中,僅計算整筆撥款部分,金額便已突破七千萬元大關。
第一項質疑:員工流失情況堪憂
此次引發住校生與工作人員共同簽署公開信的導火線,主要源於學生輔助會旗下兩所宿舍面臨嚴重的人員流動問題。有網友在社交平台發布統計數據指出,荷蘭宿舍在近一年時間內,離職員工數量接近三十人;而石壁宿舍在過去二十個月的期間內,亦有近五十名員工選擇離開崗位。
目前暫時安置於黃大仙區的荷蘭宿舍屬於男童院性質,專門為十一至二十一歲缺乏家庭照顧的男學生提供居住空間。該機構內部設有四個學生宿舍及一個職青宿舍,總計可提供九十七個床位。
早在二零一三年,該機構曾計劃對荷蘭宿舍進行重建工程,並參與了勞工及福利局推出的「私人土地作福利用途特別計劃」。隨後,位於觀塘的地皮被政府徵用,用於興建公務員學院。作為交換,機構交還該地皮以取得一幅位於鯉魚門的官地,擬議在此建造新大樓,用以重置總部、荷蘭宿舍並拓展兒童之家等相關服務。根據二零二零年立法會提交的文件顯示,機構曾就新大樓的建設向獎券基金申請撥款。直至二零二六年,觀塘區議會會議中提及,該新大樓預計樓高十九層。
住校生Sky(化名)表示,荷蘭宿舍的工作人員更換頻率極高,這與他此前居住的其他宿舍存在顯著差異。他認為,新任職員未必能迅速掌握住校生的性格特徵及情緒狀態。他質疑頻繁的人事變動是否允許新老員工之間完成充分的交接工作,以及新團隊能否妥善處理具有情緒困擾的住校生。他指出,工作人員的不穩定性會導致住校生缺乏安全感:「宿舍本應給人歸屬感,但你會明顯感覺到這個『家』正在不斷改變。」
另一位不願露面的住校生Steven(化名)也表達了類似觀點。他提到,住校生與工作人員之間建立信任關係並非易事。當有新員工加入時,雙方都需要時間去適應這位陌生人。他認為,頻繁的人事更迭確實會對住校生的日常生活產生負面影響。
關於大量人員流失的根本原因,荷蘭宿舍的前任員工阿新(化名)分析認為,學生輔助會的政策調整過於急促。機構會突然增加員工的工作負荷,例如提高職員每年必須舉辦的家舍活動次數。此外,加上各種人事糾紛,她認為部分職員難以接受機構的督導或管理風格,最終選擇辭職。另有不願透露姓名的職員透露,機構曾要求犯錯的員工撰寫悔過書及道歉信。
位於屯門男童院的石壁宿舍,據稱也存在類似的狀況。該宿舍收容七至二十一歲伴有中度至嚴重行為問題的兒童,其中不少學生具有特殊教育需要(SEN)。宿舍內共有七個家舍單位,合計提供約一百二十六個床位。
前員工May(化名)透露,每個家舍的前線導師在當值期間,與住校生的比例維持在一比十八。在員工流失率居高不下的背景下,宿舍沒有足夠的時間對新進員工進行培訓。她回憶道,曾有新人剛入職便被安排獨自當值:「對於新同事而言,一上班就要面對這種高難度的挑戰,對他們來說實在難以招架。」
May進一步指出,宿舍內的許多學生原生家庭缺失較多,長期缺乏愛與安全感。曾有住校生因資深家舍職員離職,頻繁走出家舍範圍:「如果對他們而言最親密的人——家舍導師不斷更換,他們的安全感就會逐漸崩塌,進而引發越來越多的行為問題。」
第二項質疑:裁減人力資源
受政府財政赤字影響,二零二五年財政預算案提出分階段削減社福機構的整筆撥款。有人指控學生輔助會以此為藉口裁減人力,從而影響服務質素。
阿新與其他不願具名的荷蘭宿舍前員工均指出,學生輔助會於二零二五年削減了部分時段的當值人員配置。例如,早班原本由四個家舍各派一人值守,後來改為兩人同時看管四個家舍。有前員工反映,曾有住校生在學校突然身體不適,但因家舍人手短缺,無法安排職員將其接回。
阿新補充道,有時職員可能需要陪同住校生外出就醫,但其他住校生可能正值假期留在宿舍,也可能有人提前返巢。若整個宿舍僅有兩名員工當值,將使同事們難以應對突發狀況。
學生輔助會在樂富及將軍澳的屋邨設立了七個兒童之家。每個家舍配備一名駐舍的「正家長」,以及兩名輪班頂替的「代家長」,共同照顧八名住校生。
記者接觸到多名兒童之家職員,她們一致表示,學生輔助會以削減撥款為由,決定在兩名「代家長」離職後不再補聘全職人員,導致「正家長」的工作量大幅增加。她們還指出,「正家長」原本每天享有三點五小時的小休,但二零二五年學生輔助會宣布,若因公錯過小休時間則不予補回。職員們認為,「正家長」每日工作時數往往超過十六小時,凌晨亦需隨時候命,對機構不補回小休的做法感到不滿,認為此舉未能體恤員工。
學生輔助會回應:未削減工時 聘兼職填補空缺
行政總裁鄭婷欣指出,社署針對不同類型的住宿服務訂立了典型人手編制,並強調學生輔助會聘用的人員數量高於政府設定的標準。記者查閱社署的「典型人手編制」文件發現,該文件明確指出其用途在於計算津助金額,不應作為評估津助服務人手的基準。
鄭婷欣解釋,兒童之家在「代家長」離職後未補聘全職員工,而是透過其他資助渠道聘用兼職人員。她否認機構因政府削減撥款而裁員,但承認部分全職職位已被凍結,並表示將每半年檢視一次人手需求,指若員工覺得人手不足,屆時可提出申請。針對不補回小休的問題,她說明「正家長」採用五天工作制,合約中未列明每日具體工作時數,且小休不屬於假期範疇,因此不會予以補回。
關於荷蘭宿舍的情況,鄭婷欣稱早晨時段大部分住校生需前往上學,認為該時間段家舍內的人力需求相對較低,因此安排曾超時工作的職員在該時段補假,並強調並無削減員工工時。
記者翻閱學生輔助會二零二四至二零二五年度的財務報表,發現員工薪酬支出較上一年度減少近二百八十萬元。鄭婷欣解釋,主要原因是該年度行政總裁職位出缺三個月,同時削減了一個助理行政總裁職位。
第三項質疑:送院決策存分歧
若住校生在宿舍內受傷或情緒失控,機構現有指引規定,前線職員不得自行召喚緊急服務,必須層層上報至院長做最終決定。有人指控學生輔助會高層要求將住校生送院數字「清零」,石壁宿舍前職員May便是其中之一。
May透露,二零二六年初石壁宿舍發生數宗住校生企跳事件。在住校生返回安全位置後,宿舍管理層認為其情緒已趨平靜,因而未召喚救護車或將其送醫,她不認同此做法:「畢竟這些都涉及健康問題,我認為有必要由專業人士進行判斷。」
荷蘭宿舍前職員阿新表示,未聽說過荷蘭宿舍有「清零」的要求,但她承認前線職員與宿舍管理層在決定是否需要送院時確有分歧。她舉例說明,有時職員認為已窮盡方法仍無法讓住校生冷靜,此時便需召喚救護車,交由具備醫療專業知識的人士判斷:「畢竟我們都不是專業醫師,但有高層會認為,住校生可能是被同事的行為觸發情緒,服藥或休息後或許就能恢復平靜。」
學生輔助會:未要求禁止送院
鄭婷欣否認曾下令要求送院數字「清零」。針對住校生企跳的情況,她認為實際現場會出現多種複雜情形,並由現場的專業社工判斷是否有必要送院。
第四項質疑:肢體衝突處理方式
部分住校生伴有行為問題及特殊需要,偶爾會出現自傷甚至攻擊他人的行為。記者接觸到的兩所宿舍前職員均指出,學生輔助會近年安排了他們參加「人本脫身法」培訓課程,學習在不傷害對方的前提下,處理暴力時的脫身及控制技巧。然而,他們認為現有的訓練仍不足以應對實際情況,且無法應用於體型較小的住校生身上。
鄭婷欣認為,人本脫身法的目的是教導同事專業判斷及疏散技巧。在確認現場沒有危險品的情况下,再召喚同事支援,嘗試通過雙人配合控制住校生以避免受傷。她透露,機構購買了大量軟墊,要求職員將其放置在家舍的不同位置,以便在住校生出現攻擊行為時,利用軟墊進行阻擋,保護自身及住校生安全,同時避免家長誤解為控制過程中存在不當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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