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補充勞工計劃是紓緩人手短缺,還是加深基層勞工焦慮?

來稿|補充勞工計劃是紓緩人手短缺,還是加深基層勞工焦慮?

近期,香港关于输入劳工的政策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特别是随着“补充劳工优化计划”(ESLS)以及各类行业专项输入方案的相继落地,舆论场上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一方观点认为,引进外来劳动力是缓解当前严峻用工荒的必由之路;另一方则担忧此举会侵蚀本地劳动者的就业权益,甚至变相引入廉价外籍劳工从而冲击市场。透过数据与具体案例不难发现,这场争论的核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人力缺口”问题,深入到了政策架构设计、劳工权利保护、社会公正性以及政府治理逻辑等多维度的复杂博弈之中。

华嫂冰室因提交虚假材料受到行政处罚

劳工处正式宣布对位于太子的华嫂冰室有限公司实施行政制裁措施。具体而言,立即暂停该公司此前已递交的所有“补充劳工优化计划”下的外劳申请审批流程,并规定自即日起的一年内,拒绝受理该公司在该计划项下提交的新增申请。据劳工处发言人透露,经过详尽调查,确认该雇主在申请引进服务员、初级厨师及洗碗工等职位的本地公开招聘环节中,向当局提供了不实信息,严重违反了优化计划的相关条款,因此依法对其施以行政惩戒。

发言人进一步指出,凡是通过优化计划寻求输入劳工的企业,必须严格遵循各项既定规则,首要原则即为优先雇佣符合要求的本地员工。根据优化计划的规定,若雇主触犯劳动法规、出入境条例或违背标准雇佣合约中的义务,劳工处将采取包括中止现有申请、撤销已获批的外劳配额以及拒收后续新申请在内的多种行政处罚手段,以维护制度的严肃性与公平性。

餐饮业通过调整外劳配比来应对结构性错配

政府推行补充劳工计划的初衷十分明确:在坚持“本地工人优先”的大前提下,针对那些存在长期结构性缺口的行业,适度放宽外劳引进限制,以确保经济活动的顺畅运行和社会服务的稳定供给。数据显示,“补充劳工优化计划”(ESLS)自启动以来,累计收到超过22,500宗申请,涉及外籍劳工人数突破17万大关。其中,餐饮服务业占比接近38%,这一数字直观地揭示了基层服务领域面临的用人危机最为紧迫。与此同时,政府还推出了涵盖建筑、运输及航空等多个领域的行业专项输入计划,预计将引入数万名外籍员工,旨在解决这些行业的“结构性长期短缺”难题。

在政策框架设计上,当局设置了一系列防护机制以平衡各方利益:要求雇主支付给外劳的薪资不得低于相应职位的市场月薪中位数;实行“1:2”挂钩制度,即每引进一名外劳须同时维持两名全职本地员工的雇佣关系;此外,雇主还需为每位外劳每月缴纳400港元作为“雇员再培训征款”,专门用于提升本地劳动力技能。同时,规定必须为外劳提供合规住宿、签订标准化雇佣合同,并进行必要的劳动法例及行业知识培训,以保障其基本合法权益。表面上看,这套组合拳兼顾了本地就业优先权与外劳权益保护,似乎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然而,在实际操作层面,各种漏洞与争议却不断涌现,挑战着政策的执行力。

劳工及福利局局长孙玉菡解释称,新设立的第二级调节机制仅聚焦于餐饮业的厨房出品部及服务楼面部的岗位,并将原本设定的本地劳工与外劳比例从2:1上调至3:1,意在扩大本地居民的就业机会。值得注意的是,诸如洗碗、清洁等其他辅助性岗位并未纳入此次调整范围。事实上,在香港招聘洗碗工难度极大,目前已有约3,300名通过输入计划来到香港的洗碗工在岗,这部分群体引发的社会争议相对较小。相比之下,公众更关心的是楼面服务人员及后厨烹饪人员的情况。因此,官方将其划分为第二级管控对象,意味着这两个关键部门的人手配置比例将由过去的2:1提升至3:1。孙玉菡还提到,市场上存在着显著的技能供需错配现象——一方面部分餐厅招不到合适人选,另一方面又有求职者面临失业困境。“以往传统的大型中式酒楼需要大量擅长现场炒菜和面点制作的大厨以满足顾客需求,但如今许多新兴的特色餐厅不再依赖如此庞大的厨师团队。由于预制菜技术的普及,很多食材已在中央厨房完成预处理,导致后厨所需的技术工种和人员数量发生了变化。”他强调,新的安排旨在最大限度地落实本地工人优先就业的原则,同时也确保雇主拥有足够的人力维持日常运营。

虚假招聘与剥削乱象侵害劳动者正当权益

对于本地劳工阶层及其工会组织而言,最深层的忧虑在于外劳是否会“抢走饭碗”并压低整体工资水平。尽管政策明文规定“本地劳工优先”,但不少雇主被指控设置不合理的招聘门槛,例如刻意要求应聘者具备特定的语言能力、过度的工作经验积累,或者开出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的薪资待遇,以此人为制造“本地招聘困难”的假象,为顺利引入外劳铺平道路。这种名为“假招聘”实为“真输入”的操作手法,使得本地求职者感到被系统性排斥在外。特别是在侍应、保洁、安保等基层岗位,本身薪资就不具竞争力,外劳的大量涌入更被视为雪上加霜。另一方面,工会批评政府绕过劳工顾问委员会(LAB)的监督职能,直接以“结构性短缺”为由大规模放行外劳,削弱了三方协商机制的作用。有评论尖锐指出,这种做法无异于架空劳顾会,将输入劳工的决定权高度集中于行政部门手中,致使本地劳工的声音难以得到有效传达。

相较于本地劳工的焦虑,外籍劳工自身的处境往往更加脆弱无助。笔者调研的案例显示,许多外劳抵港后发现实际工作内容与签署的合同严重背离。例如,一名来自广州的外籍员工,原定应聘某酒楼部长一职,抵达香港后却被指派从事洗碗、传菜等工作,每周六天中有五天都在清洗餐具,感觉自己如同商品般被随意处置。更有甚者,当外劳在工作中受伤时,雇主以“已购买保险”为借口,强迫外劳自行承担医疗费用,甚至通过中介机构收取高额额外费用,某些个案中每月扣除金额高达1万元港币,远超其月薪收入。恶劣的居住条件也是常见的投诉焦点。许多外劳被迫居住在空间狭小、毫无隐私可言的宿舍中,甚至有雇主擅自篡改租赁协议,将租金压低至远低于市场标准的水平,但仍从外劳工资中全额扣除。当外劳试图向劳工处申诉时,常遭受中介公司的恐吓威胁,如勒令立即离境或暗示“有人来接你回家”,导致他们敢怒不敢言。此外,离职阶段也充满陷阱,雇主拒绝支付法定遣散费,并要求外劳在三天内离开香港,使其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这些实例深刻反映出,受限于语言障碍、法律知识匮乏以及中介欺诈等多重因素,加之监管力度松散,外劳极易沦为被剥削的对象。虽然政策条文规定了雇主的保障责任,但在执行环节缺乏有效的监察与惩罚闭环,使得纸面上的权益承诺难以真正落地。

事后补救机制难以即时化解现实困境

面对外界的质疑,政府坚称从未有意绕开劳顾会的审查程序,强调每一份补充劳工计划(ESLS)的申请仍需经过独立审核,以证实确实存在本地招聘困难。但对于建筑、运输及安老院舍等被界定为“结构性长期短缺”的行业,当局则认为无需逐案经由劳顾会评估。此举虽意在加速审批流程以回应迫切的人力需求,却被批评为搞“双重标准”,进一步弱化了劳顾会的把关功能。政府方面承诺将对政策影响进行严密监控,特别是评估其对保安等行业可能造成的冲击,并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配额及允许输入的工种名单。然而,这种依赖“事后调整”的思维模式,往往无法及时响应劳工群体与外劳个体所面临的即时生存困境,尤其在监管执法层面显得颇为被动滞后。

输入劳工争议的实质,折射出经济效益追求与社会公平正义之间的激烈拉锯。雇主方反复强调“人手错配”论调,主张本地居民不愿从事低薪高强度的体力工作,因而引入外劳成为维系企业生存的无奈之举。政府则立足于宏观经济视角,认为适当输入外劳有助于缓解用工紧张局势,保持香港的国际竞争力,尤其是在人口老龄化加剧、生育率持续走低的大背景下,本地劳动力萎缩已成不可逆转的趋势。然而,从社会公平的维度审视,如果政策天平过度倾斜向资方利益,忽视了对本地劳工就业安全的兜底以及对基本人权的尊重,必将加剧社会的撕裂感。本地劳工视外劳为争夺资源的敌对力量,而外劳则沦为遭受系统性压榨的“二等公民”,双方均成为受损者,唯有少数雇主及部分既得利益集团从中渔利。这种零和博弈的思维定式,无助于构建具有可持续性的现代劳工政策体系。

从六个维度全面检视输入劳工计划

第一,公平性(Equity):审视现行政策的公平性,可以发现显著的“双标”痕迹。本地劳工享有较为完善的就业法律保护网,而外劳则因签证绑定单一雇主、语言沟通障碍及法律认知缺失等原因,处于极度弱势的地位。前述案例中外劳遭遇的工作内容不符、克扣薪资、强制付费等问题,且难以获得有效救济渠道,充分暴露了政策在保障外劳权益方面的重大缺陷。此外,虽然“1:2”配比规则旨在保护本地就业,但在实际操作中,雇主可通过伪造招聘记录等手段轻易规避,导致本地求职者依然被边缘化。真正的公平不仅局限于本地人与外国人之间的资源分配平衡,更关乎不同行业间、不同社会阶层劳工间的机会均等。若政策继续偏袒资方利益,势必加剧社会不公,动摇公众对政府施政的信任基石。

第二,可行性(Feasibility):从行政执行的角度来看,输入劳工计划在流程搭建上是具备可行性的,政府已建立起包含申请、审批及监察在内的完整闭环,并依托劳顾会、劳工处等专业机构履行把关职责。然而,可行性不仅仅意味着“能做”,更关键在于“做得好”。现实中,监管资源配置不足、执法威慑力薄弱以及中介机构钻空子等现象频发,严重稀释了政策执行的效果。例如,现有的外劳投诉机制缺乏多语种支持,使得非华语背景的外劳难以清晰表达诉求;劳工处的实地巡查频率偏低,难以及时发现违规苗头;而对违法雇主的惩处力度不够严厉,导致守法成本高于违法收益。若政府不能在加强监管投入和提升执法刚性上下功夫,所谓的政策可行性终将流于形式,沦为空中楼阁。

第三,可接受性(Acceptability):可接受性衡量的是各利益相关方对政策的主观认同度。本地劳工及工会普遍对此持保留甚至反对态度,担心外劳涌入会导致工资下行压力增大及岗位流失风险上升,尤其是底层岗位首当其冲。外籍劳工群体虽然感激来港务工的机会,但对工作环境、居住质量及权益保障现状深感不满。反观雇主阵营,大多强烈支持放宽输入限制,坚信这是破解用工荒的唯一良方。政府面临的巨大挑战在于如何在上述截然不同的诉求中寻找最大公约数。若政策过分迎合资方,必然激起本地劳工的剧烈反弹;若过度收紧输入口子,又可能恶化人手短缺状况,拖累经济增长。当前政策在各方的接受度均不高,反映出政府在协调外劳权益保障与本地就业安全之间,尚未提出一套令人信服的均衡方案。

第四,成本效益(Cost-effectiveness):单纯从经济指标考量,输入外劳能够立竿见影地填补人力空缺,支撑企业正常运转,避免因缺员导致的倒闭或减产损失。但是,一旦计入隐形的社会成本,如本地劳工失业带来的社保支出增加、外劳权益受损引发的社会冲突治理成本、以及日益膨胀的监管执法开销等,政策的净社会效益很可能远低于账面数字。依据香港现行法律规定,聘用输入劳工的雇主确需按规定向雇员再培训局缴纳每名外劳每月400港元的征款。社会各界围绕这笔资金是否足以覆盖本地劳动力技能培训的实际需求,始终存有分歧与不同的政策期待。倘若政府企图以外劳输入换取缓冲时间,进而投资提升本地劳工素质,就必须大幅追加培训预算资源,否则“以输入换培训”的战略构想恐将成为一句空洞的政治口号。

第五,非预期后果(Unintended Effects):现行措施极有可能衍生出多种未曾预料的副作用。其中部分迹象已在短期内显现,另一些则可能在中长期阶段逐渐浮出水面。就短期影响而言,本地基层劳动者面临失业风险加剧的局面尤为突出,特别是在服务员、清洁工及保安等低技能岗位领域,由于外来劳工的大规模涌入,市场竞争变得异常激烈。此外,受限于签证与单一雇主绑定的规定,外籍劳工极易沦为被剥削的目标,这不仅引发人权层面的争议,也埋下了社会不满的种子。倘若监管体系存在漏洞,“黑市劳工”现象或非法中介机构便可能滋生蔓延,进而严重扰乱正常的劳动力市场秩序。从中期视角来看,潜在的非预期效应包括本地年轻一代对低收入行业的兴趣持续消退,从而形成“年轻人不愿做、全靠外劳填补”的恶性循环,进一步加深行业对外籍劳动力的结构性依赖。与此同时,若外籍劳工群体长期处于权益受损的状态,可能会触发集体抗议甚至社会运动,这一情形与新加坡、中国台湾地区等地曾发生过的劳工抗争事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长期的非预期后果则显得更为深远且复杂。首先,如果政策导向持续倾向于依赖外部劳动力,将不可避免地削弱本地劳动者提升自身技能的内在动力,最终陷入所谓的“低技能陷阱”。在这种模式下,雇主习惯于通过支付低廉薪资来雇佣外籍员工,缺乏投资自动化技术或提高生产效率的积极性;而本地劳动者因晋升通道狭窄,也不愿投身于相关行业,由此形成一种双向的消极依赖结构。这种格局将使香港经济长期停滞在低附加值的产业环节,难以实现真正的产业升级。其次,大量外籍人口的流入可能重塑香港的人口构成。特别是当这些劳工主要源自内地或其他华语地区时,可能会加速“香港内地化”的趋势,进而引爆关于本土身份认同的激烈争论。反之,若劳工来源集中于非华语地区,则可能加剧种族隔离与社会分层,导致“平行社会”的出现,这与欧洲部分国家因移民政策失误而导致的社会撕裂局面如出一辙。第三,假如外籍劳工的基本权益长期得不到保障,必将损害香港作为国际大都市的整体声誉,动摇外资对于香港法治环境与人权保护水平的信心。尤其是在全球范围内高度重视环境、社会及管治(ESG)标准的当下,若香港被打上“剥削外劳”的标签,将在国际资本引进、贸易往来以及高端人才吸纳等方面处于明显的劣势地位。最后,若相关政策无法在本地劳工与外籍劳工之间达成有效的利益平衡,恐将诱发长周期的社会对立情绪。本地工人可能视外劳为抢占饭碗的“敌人”,而外劳则将本地人视为充满偏见的“歧视者”,双方信任基础彻底崩塌,社会凝聚力随之瓦解。这种深层的社会裂痕一旦形成,修复难度极大,甚至可能被异化为政治议题,遭到不同政治势力的操弄利用,从而导致社会动荡进一步升级。

第六,长期效应(Long-term Effects):从宏观长远维度审视,引入劳工政策的辐射范围将远远超出单纯的劳动力市场范畴,深入触及经济架构、社会发展轨迹乃至国家战略层面。在经济结构方面,倘若香港继续依靠廉价外籍劳动力来填补低端职位空缺,势必会延缓产业升级的步伐以及自动化技术的普及进程。企业往往满足于利用低成本人力维持日常运营,因而丧失了投资于科技创新以提升生产率的动力,久而久之,这将显著削弱香港在国际市场上的核心竞争力。相比之下,新加坡和日本等经济体在面对类似的人力短缺挑战时,选择了大力推广自动化设备、机器人技术以及人工智能应用,以此降低对人工劳动的依赖程度,其成功经验值得香港借鉴参考。在社会发展层面,大规模外籍劳工的进驻可能从根本上改变香港的人口分布特征与社会生态面貌。如果外籍人士集中居住在特定区域,容易形成封闭式的“外劳社区”,造成其与本地社区的物理及心理隔离,进而加剧社会阶层的分化。同时,随着在外籍劳工子女中可能出现在香港出生并成长的一代,围绕“新移民”的身份认同问题或将再次成为舆论焦点,重现过去内地新移民赴港所引发的广泛社会讨论。在公共财政领域,尽管外籍劳工需缴纳薪俸税,但鉴于其工资水平普遍偏低且消费能力受限,其对税收的实际贡献度或许不及预期。相反,若是因劳工权益受损而激化了社会矛盾,政府不得不投入更多公共资源用于执法监督、纠纷调解以及社会福利服务,这反而会增加公共开支负担。从更长远的角度看,若外籍劳工群体因长期遭受剥削而陷入贫困境地,他们将成为社会保障体系的沉重包袱,尤其是当他们获得永久居留资格或通过家庭团聚留在香港之后,这一问题将更加凸显。

在国家战略层面上,作为粤港澳大湾区的核心引擎之一,香港的劳工政策必须与国家整体的发展方向保持高度协调一致。若香港过度倚重外来劳工,可能与大湾区推行的“人才自由流动”、“职业技能互认”等协同政策产生摩擦与冲突。另一方面,假如输入的外籍劳工主要来自内地,虽可被视为促进“大湾区融合”的一种手段,但若执行过程中出现偏差,极易激起香港市民关于“被内地化”的抵触情绪,引发本土主义的反弹。在国际形象塑造方面,香港作为享誉全球的金融中心,其劳工待遇标准与人权保障状况直接关乎国际社会的评价。若外籍劳工权益长期受到侵害,难免招致国际组织及人权团体的严厉批评,甚至在国际贸易合作、外商投资决策以及全球精英人才引进等领域丧失竞争优势。特别是在联合国倡导的“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成为全球共识的背景下,若香港被贴上“压榨外劳”的负面标签,无疑会在国际外交舞台上陷入道德被动局面。

政策思维应从「输入」转为「培育」

为了有效化解当前的争议困局,政府的决策逻辑亟需从单纯依赖“外部输入”向注重“内部培育”转型。首要任务是强化本地劳动者的技能培训体系与职业匹配机制,特别是要针对青年群体、中年转职人员以及女性求职者,设计出更具吸引力且路径清晰的职业发展方案,而不是简单地以外劳填补缺口作为万能解药。其次,必须严格恪守“本地优先就业”的基本原则,对那些打着招聘幌子实则进行劳务输入的违规雇主施以重罚,并建立公开透明的黑名单制度,以起到警示震慑作用。针对外籍劳工的权益保护,有关部门应构建更加严密且公开的监管网络,例如开通多语种投诉热线、提供免费法律咨询援助、加大对宿舍及工作场所的不定期突击检查力度,并对违法的雇主及中介实施包括吊销劳务引进资质、高额罚款直至追究刑事责任在内的严惩措施。此外,还应考虑适度放宽外籍劳工转换雇主的限制条件,防止其被锁定在单一雇主手中,从而赋予其更多的议价权利与工作选择空间。

着眼未来,香港必须直面人口老龄化带来的严峻挑战,通过全面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积极推进工业自动化改造、切实改善一线工作环境等多维举措,逐步减少对社会底层廉价外劳的路径依赖,摒弃将“引进外劳”视作解决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的错误观念。只有在充分保障本地劳工合法权益、尊重外籍劳工基本人权尊严、推动经济可持续健康发展这三者之间寻求到动态平衡点,输入劳工政策才能真正发挥其应有的“补充”功能而非变成“替代”工具,才能有效缓解社会紧张关系而非进一步撕裂社群纽带。

劳工输入政策的制定不应仅仅停留在冷冰冰的数字配额分配层面,它深刻关联着每一位本地打工者的就业尊严、每一名外籍务工人员的生存底线,以及整个香港社会的公平正义基石。当政策设计者忽视人的主体价值,一味追求短期的经济效益最大化时,最终只会制造出更多的受害者群体。唯有回归“以人为本”的现代治理理念,方能在应对人手短缺危机与维护社会公平秩序之间,探寻到那个真正稳固且持久的平衡支点。

作者罗浚轩是一名研究助理,持有香港教育大学社会科学学士及文学硕士学位,现正修读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社工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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