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供需失衡:院校扩招与政府减资下的双输困局

狄志远专栏

近期在办公室实习的社会工作专业学生向笔者透露,对毕业后难以找到对口工作深感忧虑。这不仅是学生的个人就业难题,更折射出人才培养体系与福利服务发展节奏严重脱节。无论是院校的招生策略,还是政府的资金拨款及服务规划,均需重新审视,不能让刚毕业的学生独自承担制度缺陷带来的后果。

职位缺口与人才供给出现错位

过去几年间,由于部分人员移民及行业流失,社会福利界腾出了不少空缺,加之福利服务的持续扩展,社会对社工人力的需求一度激增。然而,这种招聘热潮并非永久状态。一旦人员流动率下降或服务扩张步伐放缓,应届毕业生的就业市场便会立刻面临冷却。

根据社署发布的《社会工作人力需求系统2025年报告书》预测数据,2025/26年度社工新增供应量预计为1,569人,而职位新增需求仅为1,341个;到了2026/27年度,供应量将增至1,760人,需求量为1,460个。虽然供需差额并不直接等同于失业人数,但这无疑表明新入行者将面临日益激烈的竞争环境。

更为严峻的是,政府近期宣布削减福利机构的运营拨款。按照2025年公布的方案,大型社福机构至2027/28年度的经常拨款累计降幅达7%,中小型机构则为3%。面对资金缩减,机构若采取冻结招聘、减少人手甚至“走一个少一个”的策略,毕业生入行的门槛将进一步抬高,而在职员工也将承受更重的工作负荷。

因此,不能简单地将社工就业难归结为纯粹的市场竞争结果。政府在资源分配上的决策,直接决定了机构是否有能力聘请新人,进而影响毕业生能否顺利进入专业领域提供服务。

院校招生需统筹考量学生出路

与此同时,院校在培养社工时,也必须正视职位供求的现实关系。如果在增加学额时,仅依据报名人数盲目扩张,而未充分评估服务发展趋势及实际就业机会,最终可能导致学生为规划失误买单。

若社工培训规模长期超越市场需求,后果绝非仅仅是毕业生暂时失业。他们可能被迫转行,导致所学专业知识荒废;或者为了勉强入行,接受缺乏稳定性且不利于职业发展的岗位。学生投入了高昂的学费、时间与精力,最终却难以踏入心仪的专业领域,这既是个人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是社会人才的流失。

我们不应仅凭供需数据就断定所有院校都是出于盈利目的而招生。但如果院校过分看重招收学生带来的收入增长,而忽视毕业生的长远利益,那么其办学模式与商业生意的区别何在?

教育的本质不仅是颁发一张资格证明,更应对学生的职业生涯负责。院校有责任检讨现有学额设置,清晰交代毕业生的就业前景,不能在招生宣传中夸大专业前景,却将就业风险完全转嫁给学生。

财政好转后应重新评估削款政策

福利服务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政府的资源支持。过去政府因财政压力要求机构节流,如今财政状况已有所改善,原先制定的削款安排理应重新审视。

2026/27年度《财政预算案》指出,2025/26年度经营账目已提前恢复盈余,综合账目(计及发债净所得)也大致平衡。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财政隐患都已消除,但至少说明,政府当初做出削款决定时的财政条件已经发生变化。

既然如此,政府是否应当暂停尚未实施的削减计划,以减轻机构的运营压力?若在财政困难时期要求社福界共同分担,而在财政改善后仍坚持原定削款方案,且不重新评估服务需求,显然有失公允。

财政纪律固然重要,但节流只是手段,提升市民生活质量才是最终目的。如果只关注节省了多少资金,而忽视服务不足带来的社会代价,很容易将需要关怀的人群视为需要压缩的成本对象。

优化资源配置以提升民生福祉

随着社会问题日益复杂,残疾人士的支持、精神病患者康复、照顾者压力疏导以及贫困家庭生活援助等需求持续存在。机构因人手不足无法聘请更多社工,并不代表社会不需要这些专业服务,更可能是市民的实际需求未能转化为有充足资源支持的服务项目。

政府以五年规划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福利服务同样需要长远的战略方向。政府及相关部门应根据不同群体的实际需求,规划服务容量、拨款额度及人手配置,并与院校的人才培养计划相衔接,避免一边大力培养社工,另一边却收紧机构的招聘空间。

我们倡导发展服务并非单纯为了保障社工就业,而是因为社会确实存在大量需求,且有人愿意接受专业训练。应当让这两者有效对接,而不是让毕业生苦于无业可就,同时让有需要的市民继续漫长等待。

院校需为人才培养质量负责,政府则应承担起福利服务发展的更大责任。善用社工专业力量,支援弱势群体,提升民众生活幸福感,这才是探讨社工就业问题的真正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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