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内战如何搅动美伊博弈?各方势力在红海危机中的真实算盘

十月以来,胡塞武装与沙特之间冲突的急剧升温,不仅让也门局势再度陷入动荡,更成为伊朗战争背景下,各方在偶然触发后刻意施压所形成的高风险僵局。

回溯至2025年12月南也门的冲突爆发前夕,作为伊朗战争前奏、持续三年的加沙战争正处于停火第二个月。此时,“抵抗轴心”阵营因长期战乱而极度疲惫:叙利亚政权更迭、真主党实力衰退、哈马斯几近崩溃,伊朗国内示威浪潮一触即发;也门胡塞武装则在经历多轮空袭后,于2025年5月与美国签署停火协议,结束了第一次红海危机。

正是利用胡塞武装无暇南顾的窗口期,也门内部各派系开启了新一轮权力洗牌。12月2日,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STC)发动大规模攻势,迅速占领南部几乎全部省份,为宣布南也门独立铺平道路;然而,沙特支持的总统领导委员会(PLC)随即在12月下旬发起反攻,并得到沙特空军同步空袭支援。最终,阿联酋被迫撤出在也门的所有军事存在,南方过渡委员会丧失大片控制区,并于次年1月宣告解散,更名为“南阿拉伯过渡委员会”。

可以说,在伊朗战争爆发前一个月、德黑兰深陷示威风波之际,也门完成了新的权力整合,沙特由此确立了在该国干涉事务中“一家独大”的地位。在此期间,胡塞武装主要处于加沙战争结束后的休整状态,对南部动乱未作反应;即便伊朗战争随后在2月爆发,胡塞也始终与战火保持距离。相较于黎巴嫩真主党重启对以北部战线、伊拉克亲伊朗民兵协同打击海湾国家,胡塞仅在3月向以色列发射少量导弹,并未响应德黑兰“封锁曼德海峡”的高风险号召。

转折发生在7月。13日,在获得美国许可的前提下,沙特策动也门政府军轰炸胡塞控制的萨那机场,理由是搭载从伊朗返回的哈梅内伊(Ali Khamenei)葬礼代表团的专机上可能载有革命卫队人员及武器。尽管此次袭击未造成直接人员伤亡,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胡塞随后撕毁2022年与沙特达成的停火协议,并宣布对沙特封锁曼德海峡,双方进入一种既无和平也未全面开战的模糊状态。

进入9月,冲突开始失控加剧。3日,在伊朗革命卫队的暗中支持下,胡塞对也门沿海发动大规模总攻,迅速控制红海沿岸关键区域,包括战略要地摩卡港(Mokha);10月上旬,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发起反攻,重演了2025年12月的模式,依靠沙特空袭掩护地面部队推进。

也门内战如何搅动美伊博弈?各方势力在红海危机中的真实算盘
图为2026年10月10日的监控电视画面,显示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Riyadh)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King Khalid International Airport)受袭时情况。(Saudi Ministry of Media/Handout via REUTERS )

这种行动直接导致冲突升级为跨境战争。一方面,也门政府军在沙特支援下收复部分失地,削弱了胡塞的战略优势;但作为报复,胡塞开始向沙特多个城市发射导弹和无人机;另一方面,胡塞重点攻击沙特的民用交通枢纽和能源基础设施,特别是导致机场瘫痪及人员伤亡,实质上狙击了沙特“2030愿景”(Saudi Vision 2030)所倚重的旅游业。

与此同时,美伊谈判进展缓慢。原本,伊朗在9月联合国大会期间提出“7天停火方案”:承诺美国与以色列在黎巴嫩等战线停火7天,期间美国需解除对伊朗港口封锁、解冻资产并豁免石油制裁;伊朗则在停火第7天重开海峡,并与美国就核问题展开谈判。

整体来看,这实际上是重回6月的谅解备忘录框架,通过经济诱因和冻结冲突等临时安排迅速重开海峡。然而,多家媒体随后披露,美国已拒绝伊朗的“7天停火方案”,特朗普(Donald Trump)更放话不排除中期选举后重启轰炸,伊朗则威胁让美国与海湾“付出代价”。显然,美伊谈判反复多次,至今仍无法脱离四大轴线——海峡危机、核问题、抵抗轴心、集体安全——的相互纠缠。

这也牵动了当前也门冲突的多方纠结。路线分歧的伊朗既要驱动胡塞加压战场,又要设法维持谈判、缓和与沙特的互动;美国不愿打破与胡塞的恐怖平衡,即避免因为沙特空袭也门导致曼德海峡被封锁,却也不肯为此在对伊谈判上让步;沙特希望解决来自也门的安全威胁,却难以脱离美伊谈判背景独自完成任务;胡塞虽是伊朗“抵抗轴心”成员,并得益于德黑兰协助向南推进,但明显拥有另一套议程,即更多聚焦“终结沙特对也门的干涉”,而非通过封锁曼德海峡引来美国轰炸。

可以说,当前也门战争是否会引爆新一轮美国、伊朗、海湾热战,关键在于冲突各方的各自考量与抉择。

沙特阿拉伯能源部10月14日发表声明称,沙特阿拉伯国有石油公司沙特阿美(Saudi Aramco)位于东部城市达兰(Dhahran)的一栋行政大楼遭到袭击,引发了小规模火灾。
沙特阿拉伯能源部10月14日发表声明称,沙特阿拉伯国有石油公司沙特阿美(Saudi Aramco)位于东部城市达兰(Dhahran)的一栋行政大楼遭到袭击,引发了小规模火灾。

伊朗与胡塞:新筹码与路线分歧的碰撞

首先来看促成胡塞9月后攻势的伊朗一方。

早在9月10日,路透社报道就已揭露,伊朗正向胡塞提供武器和指导,旨在扩大胡塞对曼德海峡的控制,从而为僵持的谈判开辟新战线。也门政府消息人士同样指出,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阿卜杜勒-礼萨·沙赫莱(Abdolreza Shahlai),正是指挥胡塞在红海沿岸作战的领导人。此前,沙赫莱已深度参与伊朗对胡塞的军事财政援助和战略协调,涵盖2023年至2025年的红海危机。

可以说,在沙特与胡塞停火破裂、美伊谈判胶着的双重背景下,伊朗似乎有意改变也门权力平衡,以此获取更多谈判杠杆。这背后反映出在美国严密封锁下,伊朗经济恶化推升政治风险,迫使德黑兰必须冒险策动胡塞进攻,以求冲破僵局、达成阶段性成果,包括获取石油出口豁免和解冻资产;更直指一大战略形势的变化:霍尔木兹海峡的杠杆效应已不如以往有效。

这种现象早在6月就已若隐若现。当时,面对伊朗强势规范“安全航线”,美国与阿曼选择暗自开辟新水道,随后大量船舶在美军护航引导下,开始循阿曼水道驶出海峡,引发伊朗随后的军事打击,美伊战火因此失控复燃,谅解备忘录也随之化为灰烬。即便如此,阿曼水道的流量并未消失,甚至从7月开始逐步上升。

例如根据海事资料追踪公司Tanker Trackers的9月11日报告,基本上从7月开始,每天都有1,000万桶石油从海峡流出。进入9月,中东各国纷纷恢复石油出口量:光是9月上旬,阿曼湾的船对船原油转运量每日平均就有715万桶,比8月增加了56%;伊拉克南部的出口量虽仍比战前水平低33%,但与4月下降95%的情况相比,已有显著改善;阿联酋原油出口量更是已经恢复到战前水平。

2026年9月11日,美军航母「华盛顿号」(USS George Washington)正在阿拉伯海执行任务,除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也为途经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的商船提供掩护。
2026年9月11日,美军航母「华盛顿号」(USS George Washington)正在阿拉伯海执行任务,除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也为途经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的商船提供掩护。

这也呼应了美国能源部长赖特(Chris Wright)9月27日的说法,如今通过海峡的石油平均日流量已接近1,300万桶。甚至伊朗内部也开始讨论这一现象,例如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 (IRIB) 的《伊朗时间》(به وقت ایران),就在9月的一期节目上讨论阿联酋如何通过各种策略和战术恢复石油出口量,同时示警“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杠杆”的战略逻辑已经动摇,伊朗却还在依赖这种“不再能产生预期结果的老方法”。

从这个脉络来看,伊朗革命卫队突然策动胡塞攻势、希望控制曼德海峡,其实不能排除霍尔木兹杠杆已经部分失灵的现实。换句话说,曼德海峡充当了伊朗施压能源市场、威胁美国与海湾国家的“新筹码”。

然而,当前发展似乎没有完全符合伊朗期待,因为胡塞至今没有封锁曼德海峡,而是将重点放在与沙特的跨境战争上。与此同时,伊朗内部的路径分裂仍在持续。

一方面,革命卫队暗中支持了胡塞当前的攻势,希望获取曼德海峡作为新筹码;但另一方面,政府本身似乎不想遭到海湾各国围攻,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因此在13日受访时“公开切割”,称胡塞有自己的议程,德黑兰并未与沙特交战,也未介入也门局势。外交体系更担忧也门冲突波及谈判,例如伊朗外长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强调,“也门问题没有军事解决方案”,外交部发言人也呼吁“全面落实联合国斡旋的2023年路线图”。

沙特主导的联军星期三晚说,对胡塞武装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摧毁了82处军事目标。图为10月5日支持沙特的也门政府武装人员开火攻击针对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
沙特主导的联军星期三晚说,对胡塞武装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摧毁了82处军事目标。图为10月5日支持沙特的也门政府武装人员开火攻击针对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

基本上,这种分裂同样牵动当前的美伊谈判。例如9月22日伊朗国家广播公司的报道揭露,伊朗外长阿拉格奇在美国会见了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目的是传达伊朗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件。对此,外交部发言人伊斯梅尔·巴盖伊(Esmail Baghaei)解释,伊朗是通过卡塔尔调解人与美方接触,目的是沟通相关条件,包括结束所有战线的战争、停止美国军事行动、结束海上封锁和经济战,以及解冻伊朗资产。

即便如此,强硬派仍对此大加批评。例如与革命卫队有关联的塔斯尼姆通讯社(Tasnim News Agency)称阿拉格奇的解释“幼稚卑鄙”,并质疑如果伊朗条件已通过中间人传达,为何阿拉格奇还需与威特科夫会面。塔斯尼姆通讯社更指出,这次双方接触未经伊朗决策机构、包括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授权,并引述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Mohsen Rezaee)的话称,外交部获批方案仅限于通过调解人传达伊朗提出的七项停火条件。因此,塔斯尼姆通讯社定调,阿拉格奇与威特科夫的会面是“重大错误”。

显然,即便伊朗外交部已被授权谈判,停火努力还是面临根本障碍:德黑兰内部对于谁有权谈判、谈判又能走多远,存在明显分歧。革命卫队当然没有完全拒绝谈判,却明显坚持外交必须按照其意愿进行。

若以扑克牌博弈来类比伊朗的决策逻辑,其核心在于:在美国实施封锁施压、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王牌”已被对手看穿的困境下,伊朗为了维持牌局资格,选择暗中将部分筹码转移给胡塞武装,企图在曼德海峡开辟新战场。然而此时,伊朗内部的“人格分裂”现象愈发严重:强硬派渴望胡塞“全押(All-in)”,旨在彻底掌控曼德海峡并与美国死磕到底;而外交谈判派则冷汗直流,试图“弃牌(Fold)”,甚至向沙特表态愿意劝阻胡塞停止袭击行动。

因此,伊朗的“下一步”虽会左右也门局势,但很可能呈现“支持胡塞”与“呼吁谈判”交替出现的反复态势。究竟哪一方势力占据主导,取决于伊朗内部的政治经济走向,以及来自美国和沙特的外部压力博弈。

2024年9月22日,联合国大会在美国纽约举行期间,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Faisal bin Farhan,左)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右)会面。(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2024年9月22日,联合国大会在美国纽约举行期间,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Faisal bin Farhan,左)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右)会面。(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美国与沙特:利益错位下的“有所为有所不为”

接下来分析目前看似相对“置身事外”的美国角色。

正如前文所述,也门冲突之所以能维持在“闷烧”状态而未蔓延至红海,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美国的“有所为有所不为”。具体而言,美国并未因胡塞攻势而废除2025年停火协议,这实际上是与胡塞达成了一种恐怖平衡:只要曼德海峡航运不受干扰,美国便不会加入对胡塞的空袭行动。

这一策略背后,折射出美国当前应对地区战争的节奏与优先级排序。更直白地说,美国处理伊朗相关战争的首要任务,显然不是核谈判、抵抗轴心或中东集体安全,而是直接牵动油价的海峡问题,毕竟后者直接影响物价水平与民众情绪。正因如此,任何有助于中期选举前稳定油价的措施,美国都会极力推行;反之,任何可能刺激市场、推高油价的操作,美国则会竭力避免。

这也解释了美国面对两道海峡时采取的不同操作手法。

首先是霍尔木兹海峡。自2月伊朗战争引爆海峡危机以来,美军通过持续数月的反复打击,逐步削弱了伊朗袭击船舶及封锁海峡的能力。6月阿曼水道开辟后,美军进一步扩大了对商船的军事护航规模。据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库柏(Brad Cooper)9月透露,美军已协助超过2,000艘商船及逾10亿桶原油顺利穿过霍尔木兹海峡。

当然,即便伊朗的“海峡杠杆”作用减弱,并不意味着该战略彻底失败。从现状来看,维持阿曼水道的日常通行仍需依赖美国的大规模军事护航,而这必然引发伊朗的反扑,包括持续袭击海峡船舶,甚至将目标转向波斯湾和阿曼湾的停泊商船,并试图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更多水雷。

2026年10月6日,阿曼方面公开画面,显示有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受袭后,该国派出直升机救援伤者。(X@MG_MOD_OMAN截图)
2026年10月6日,阿曼方面公开画面,显示有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受袭后,该国派出直升机救援伤者。(X@MG_MOD_OMAN截图)

不过,从当前美国视角出发,即使高成本护航无法完全确保航运安全,却已显著缓解了维系成本。关键在于,目前海峡“半封半开”的模糊状态,已促成大量石油绕过美伊协议,以各种方式从海湾国家流入市场。华盛顿因此得以改写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本质:将其从伊朗垄断的能源否决权,软化为一种日益可控的战略风险。

这也导致了当前美伊谈判中的“情势逆转”:直到6月谅解备忘录签署前,美国一直是急于谈判的一方,不断抛出经济诱因、战线停火等条件,试图换取伊朗重开海峡。然而到了9月,随着阿曼水道常态化及海峡运量大增,特朗普明显变得“好整以暇”,并未第一时间接受伊朗提出的“7天停火方案”,即快速重开海峡的新临时安排。

这背后的原因并非美国不需要海峡重开,而是华盛顿对德黑兰谈判筹码的评估发生了变化:只要华盛顿认为无需德黑兰合作也能维持大量原油运输,那么解除对伊封锁、豁免制裁、解冻资产的紧迫性便大幅降低。简言之,特朗普虽希望海峡航运回归战前状态,却不愿为此付出德黑兰要求的全部代价。

与此同时,美国对伊朗的“经济D-Day”施压仍在推进。近期针对银行业和航空业的扩大限制,已剥夺伊朗飞往多个国际目的地的权限,而与受制裁伊朗航空公司合作的实体面临美国二级制裁威胁。此外,在美国持续封锁伊朗港口的背景下,伊朗8月石油出口量暴跌74%,降至每日24.7万桶,国内汽油短缺、高失业率和高通胀困扰加剧,进入10月更是雪上加霜。

2026年9月28日,伊拉克纳杰夫(Najaf)国际机场外有民众集会,抗议美国对伊朗实施的制裁措施,影响到伊朗和伊拉克之间航班。
2026年9月28日,伊拉克纳杰夫(Najaf)国际机场外有民众集会,抗议美国对伊朗实施的制裁措施,影响到伊朗和伊拉克之间航班。

显然,美国应对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乃至美伊谈判的策略,反映了华盛顿的全新认知:相比伊朗,时间站在美国一边。因此,只要局势混乱的成本可控,美国暂时无须满足伊朗全部要求,甚至可在经济上进一步施压。当然,所谓“可控”离不开外交协调,包括在两次“习特会”上确保中国不支持伊朗强硬派封锁海峡,以及在10月与俄罗斯达成美俄柴油协议。

这也联动着美国在曼德海峡的立场。显然,与在霍尔木兹展开军事护航不同,美国无意介入沙特与胡塞当前的冲突。但这背后的关键仍是海峡问题:只要胡塞暂不影响曼德海峡航运、不进一步冲击油价,美国就不会轻易撕毁2025年5月签署的停火协议,响应沙特要求空袭胡塞。

当然,这必然与沙特的安全诉求产生冲突。但从历史看,这并非美沙围绕胡塞的首次分歧。早在2015年和2016年,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就多次施压沙特停止对也门空袭,理由是人道危机恶化;2019年沙特油田遭胡塞袭击时,特朗普一度声称“美国已做好军事准备”,最终却未真正执行;2025年,特朗普政府终止了拜登(Joe Biden)时期开始的胡塞空袭,据报道事前也未通知沙特。

前述种种不仅证明美沙利益不完全重合,也反向揭示了一个冰冷现实:美国的“介入”未必自动生效,美国的“不介入”也不会永远有效。一切取决于美国政府当下的决策判断,即行动后续成本是否会导致冲突彻底失控。例如拜登政府拍板空袭胡塞,正是在加沙战争导致红海危机延烧的背景下,认为有必要打击胡塞,且评估此举不会促使伊朗参战而导致局势不可收拾。

同理,面对当前危机,美国的不介入正如胡塞的不干扰海峡,都是某种延迟威慑的暂时均衡,但不保证恐怖平衡永久冻结。毕竟,放任胡塞占领也门红海沿岸,对全球航运构成长远威胁,尤其在美伊关系极度恶化的背景下。

因此,即便美国出于种种考量暂时不对胡塞动手,一旦情境恶化至以下境地,或许就不能保证美国继续“置身事外”:例如中期选举结束,也门政府军尚未有效收复红海沿岸失土;或中期选举未至,胡塞已在也门取得惊人优势乃至重演红海危机;或中期选举未结束、红海危机未发生,但美国评估伊朗已无再战本钱,自身有能力聚焦也门。以上种种都可能促使美国日后重启对胡塞的空袭。

换言之,若用扑克牌类比美国的决策思维,基本就是接连打出军事护航、高强度制裁等筹码,几乎将伊朗逼入“All in”或“盖牌”的二选一。但无论是面对联动霍尔木兹海峡的美伊谈判,还是关乎曼德海峡的胡赛与沙特冲突,美国都“有所为有所不为”,实则选择了“跟注但不主动加注(Check-Call)”:既不为了霍尔木兹海峡在对伊谈判上放水,也暂时不愿为了沙特重启空袭,迫使后者自立自强。但这并不保证美国未来不会突然“加注”。

因此,在各方互有考量、暗藏盘算的背景下,当前高风险的战争僵局,恐怕还要再拉扯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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