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听老搭档和新伙伴聊聊《功夫女足》你不知道的创作故事

这个夏天，周星驰的新片《功夫女足》凭借强劲票房走势点燃了暑期档，影片票房已突破22亿。上映以来，跨越各年龄层的影迷纷纷走进影院，用实际行动支持影片，展现了大众多年来对周星驰喜剧、对周氏无厘头风格的恒久偏爱。

此次《功夫女足》集结了许多观众熟悉的演员与一些新生代演员，像张小斐、迪丽热巴、张艺兴等熟面孔突破固有表演框架、颠覆了以往银幕形象，呈现出令人惊喜的表演，而新人演员以纯粹鲜活的状态诠释角色，表现亮眼出彩。伴随影片热映，观众对作品的幕后创作故事愈发好奇。影片这次创作的核心难点是什么？周星驰的执导方式相较过去《少林足球》《功夫》时期有什么样的变化？他有哪些独树一帜的演员调教手法？新老演员在片场如何磨合？角色背后又有哪些打磨细节？片尾彩蛋的留白有哪些深意？都成为了大家围绕影片延展开的讨论焦点。

凤凰网娱乐在北京独家专访了周星驰二十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此次《功夫女足》的联合导演林子聪，以及与周星驰首次合作，片中“娥眉队队医”孖八的扮演者蔡思贝，透过TA们的视角解锁一些影片拍摄幕后观众不知道的故事，也许可以让大家更深层、更立体地读懂《功夫女足》，以及周星驰当下的创作理念。

凤凰网娱乐对话《功夫女足》联合导演林子聪

凤凰网娱乐：影片已经上映有一段时间了，你也跟着导演跑了很多场路演。这次导演跑路演，观众反馈都特别好，导演有没有跟你分享过，看到这些观众反馈之后，他内心的感受？

林子聪：有的。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面对这么多观众了。最开始他心里其实还有一点担心，隔了这么久才出来，会不会大家的热情已经冷却下来。但路演跑下来，他特别受触动。他每一次都很想亲自上前，和观众握握手，近距离多聊几句，好好跟大家道谢。尤其记得在广东那几场，天气很差，一直下大雨，好多观众就站在街上等着，看到那些场景，他特别感动。每一场，他都总想多停留一会儿，好好跟大家道谢。

凤凰网娱乐：这次你作为《功夫女足》的联合导演，参与了大量细节创作。对主创团队来说来说，这次创作最难攻克的地方是什么？是要和《少林足球》做出区分？还是指导一众第一次和周星驰导演合作的年轻演员？亦或是视效层面，怎么拍出功夫感？你觉得最难的点在哪？

林子聪：聊起创作，我们内部经常会讨论一个问题。这几年大家走进电影院的意愿不算高，拍摄期间，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反问自己：观众为什么要走进电影院看这部电影？我们想了很多方向，尝试各种各样的突破。最后我们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把片子做到最好。

我的工作身份也和从前不一样，更多时间待在镜头后面。我们当时很希望片中这些女孩子，能自带那种真实鲜活的氛围感。好在开拍没几天，这群年轻演员互相就打成一片了。我的工作其中一部分，就是辅导年轻演员，跟他们讲清楚拍摄的难点，帮他们补课。有时候需要不断去引导演员们代入情绪，帮他们建立画面感。对这些年轻演员来说，这确实是很大的挑战。

凤凰网娱乐：你和导演合作时间最久，对他的创作风格也最为熟悉。就像刚刚聊到的，在片场里，需要大量和演员沟通和对接，在这个过程中你有哪些体会和感受？

林子聪：其实类似的工作，我从《少林足球》时期就已经在做了，只是那时候我的经验、能力还不够，能帮到他的地方有限。后来我自己拍得越来越多，做幕后的经验慢慢积累。到十年前拍《美人鱼》的时候，已经可以帮上更多忙。 这十年我又陆续拍了十几部作品，把整套幕后流程摸得很扎实。所以这次回来，我想给他分担更多工作。

我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帮他争取更多思考的时间。做导演最需要的就是思考的空间，本质就是时间。二十多年前我就见过，那时候没有人为他分担，他只能靠不睡觉来挤时间，拍完戏还要演戏，完全没有休息的余地，而当时我们能力不足，帮不上忙。现在很多工作可以交给我，我尽量把前期的东西梳理出来。当然，没有人可以百分之百复刻他脑海里的想法，但我可以争取做到七成到八成，剩下的两成，再由他亲自来调整补充。我最想做到的，就是给他留出这样思考的空间。

这次我们拍摄期间，我和导演住酒店都是隔壁房间，沟通特别方便。拍摄的时候要对接，收工之后回到房间，还会继续复盘当天拍摄发生的种种，随时交流，沟通效率很高，这样也能最大程度贴合他的想法，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凤凰网娱乐：这次张小斐、迪丽热巴、张艺兴，几位主演呈现出了很精彩的喜剧效果。影片上映之后，观众对他们的喜剧表演反馈都很不错。站在你现场联合导演的角度观察，你觉得他们三个人演喜剧，各自有什么优势，又有哪些让你觉得惊喜的地方？

林子聪：每一个演员，身上都自带一份属于自己的喜感，有些特质甚至是演员本人都没有发现的。导演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可以捕捉到这些特质，把它放大展现出来。

先说小斐，她是我最不担心的。她本身喜剧表演经验很丰富。但我的感受是，大家看到的，只是她展现出来的两三种表演方式，其实她身上还藏着二三十种不同的可能性，很多是她自己都还没有尝试过的，我第一次和她合作就感受到了。

热巴一开始我还有点摸不准。因为她外型太漂亮了，漂亮对于喜剧表演来说，有时候反而是一道难题。但开拍第一天我就放下心，她人非常灵，反应灵活，有非常多表演的可能性。我们也看到了不一样的她，原来这样一位大美女，也可以驾驭这种喜剧氛围，这点是出乎我们意料的。

至于艺兴，导演和我针对他研究了很久。他跳舞功底很强，节奏感绝佳。我们一直在琢磨，怎么把他这份舞蹈的节奏感，转化成喜剧的表达。大家现在看到成片，只有一处他跳舞的戏份，就是烧到腿毛那一段。但其实我们拍过好多段类似的舞蹈戏份，到处找机会去尝试。他自己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舞蹈还可以用来制造喜剧效果。但他领悟得很快，后面好多场戏，他都会把舞蹈的节奏，融入到表演里面，帮他塑造角色加分很多。

凤凰网娱乐：想请你讲讲片场的真实状态，导演是怎么调动演员，把大家带入他独有的无厘头表演体系里的？另外，从当年《少林足球》《功夫》到现在，他指导演员的方式，是延续一贯的风格，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林子聪：一切的基础，就是要给到他思考的时间。很多片场花絮里大家会看到，他会亲自演一遍给演员做示范。但更多时候，他就待监视器前面，盯着画面不断思考。一旦有想法，就会走出来，跟演员讲，可以这样去演绎。所以我才会尽全力帮他争取时间。

说到指导演员的方式，对比早年，变化是很大的。早些年，我们经验都不足，时间也很紧，很多时候他就是手把手示范，把节奏抠得非常精准。现在不一样，他会先观察演员，挖掘演员本身自带的特质、闪光点，把这些优点放大，再在此基础之上给到建议，挖掘出演员自己都想不到的表演，实现二次加分。比如他会对演员抛出很多假设：如果发生这样的情景，你会怎么处理？你会选择哪个方向？他会想出十几种不同的表演方案，大家就在现场挨个试，再从中挑选效果最好的。

凤凰网娱乐：影片最后的彩蛋，网上有非常多的解读，很多观众说赛场中间那个空位，是留给达叔的。你怎么看待观众对于彩蛋的各类解读？会觉得有些是过度解读吗？

林子聪：所有的解读我们都接受。我们本身就刻意留出了这一块空间给观众。电影本身就是幻想，是一场梦。观众愿意怎么理解，怎么想象，只要自己看得舒服，我们都觉得完全没问题。我们只负责制造出这个留白的空间，剩下的交给大家无限想象。有不少观众的解读脑洞很大，想法很有创意，甚至还能反过来启发我们。我们不会跳出来纠正大家，说 “你们想多了，本意其实是什么”。这部分想象的空间，是属于观众的。

凤凰网娱乐对话《功夫女足》主演蔡思贝

凤凰网娱乐：听说你是自荐参演《功夫女足》这部片子的，特别好奇，当初导演面试你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蔡思贝：当时面试的片段发过去之后，工作人员通知我去他的办公室试镜。我就问我需要准备什么，他们跟我说，你就带着你自己过来就好。遇到这种情况其实是最让人不安的，你什么信息都没有，心里完全没有底，不过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去到办公室，直接给到我两段戏的剧本，给我半个小时，让我自己背词、琢磨怎么演。我就和副导演在房间里面练习。我那时候特别焦虑，剧本要求用国语表演，但我普通话不算好。等于半小时之内，我不光要背下台词，还要琢磨每一句话该怎么讲。一瞬间好多压力全部堆过来。我就只能劝自己尽力就好。我想导演想看的，应该不是我的普通话有多标准，他想看的是我身上的可能性。所以我就告诉自己，不要一直纠结普通话这件事，把重心放回表演本身。之后我就进去给他表演。

演完一遍，第二遍他就会给出不同调整建议，“要不要试一下这样？放大一点，收小一点，如果不这么说，你会怎么表达？”更像是互相交流，一起尝试各种各样表演的可能性。就这样试了整整一个下午。演完一场，他又说想再看我演另外一场，接着又再来一场。一下午试了好几段戏。全部结束之后，他就说，你可以走了，什么结果都没有明说，后来我才知道自己面试通过了。

凤凰网娱乐：当时试的就是这部电影里的戏份吗？那时候知不知道自己要演孖八这个角色？

蔡思贝：对，试的就是这部戏的戏份，但那时候我完全不知道我要演孖八，什么都不清楚。

凤凰网娱乐：这次路演的时候导演给了你很高的评价，说你是打得很好的女演员，身上有类似李小龙那样的气质。为了这个角色，你在动作戏上肯定做了不少功课吧？

蔡思贝：试镜之后，我就猜到这个角色会有大量动作戏份，我就主动开始训练。 那时候我还不清楚具体要做哪些动作，就先去健身，把身体练得更强壮。我希望不管之后给到我什么动作要求，我都可以做到，尽量亲身上阵完成。在完全不清楚具体内容的情况下，我就去练功夫、练太极，什么都接触一点。

等到正式拍摄阶段，他给了我很多李小龙的经典片段，我每天反复看，去感受、去揣摩李小龙那种精气神。导演不想要表面化的模仿，不是蹭蹭鼻子、大喊一声这种表层的复刻，他想要的是真实的打斗状态，真正拥有那股气场。我就拼尽全力，尽量全部自己完成打戏。最后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肯定，我真的特别感动、也很感恩。他本身就是李小龙的超级粉丝，能得到他的认可，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凤凰网娱乐：导演独有的无厘头表演体系，和你之前拍剧集的表演方式差别很大。你融入这套表演风格，是很快就适应了，还是经历了一段适应的过程？

蔡思贝：其实两者都有，还是花了一点时间，但整体还算顺利。 我本身就是导演的粉丝，可以说从小就在看他的作品，好像一辈子都在做准备。作为演员，我以前私下也会做影片分析，会琢磨这里台词为什么这么讲，节奏为什么是这样。还没拍这部戏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研究他的作品了，所以适应起来还算 OK。

还有一点，导演自己也说过，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拍喜剧，他觉得自己拍的是正剧。我非常认同这句话。你表演的时候，绝对不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荒谬搞笑。你要非常认真地相信，你当下做的就是最正确的选择。举个例子，我出手教训班主的时候，我不是为了搞笑，我是真的很生气，我真的觉得他欺骗、伤害了我的队长。对我来说没有刻意搞笑，我只是认认真真，在为我很看重的队长出头。

凤凰网娱乐：林子聪也提到，这次拍《功夫女足》，导演的工作方法和早年不一样。早年拍《少林足球》的时候，大多是导演直接示范，演员照着执行；现在会给到演员空间，鼓励大家在他的基础之上加入自己的创意。能不能结合孖八的某一场戏，讲讲导演是怎么引导、丰富你的表演的？他会留给你自由发挥的时间吗？

蔡思贝：他确实会给到我们自我发挥的空间。 刚刚聊到模仿李小龙那部分，导演有一个很关键的观点：极致的反差，就会产生喜剧效果。把狠劲、严肃推到最极致，反差一出来，笑点自然就有了，这是很重要的创作要点。回到你问的，他会明确给到节奏要求，还有他想要达成的效果。但是有一场戏，他跟我说：“我给你五分钟，你自由发挥，做什么都可以，我对你有信心。” 我平时都是跟着他的指示来，突然得到这样的机会，他想看我自己能释放出什么东西。

这场戏就是影片结尾赢球之后的那场反应戏。孖八本身性格冲动，我们当时就在琢磨，赢球之后她会是什么样子？是普通的拍手欢呼？还是激动落泪？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我们都在尝试。他就让我一遍一遍输出不同的反应，我最后那个跳起来拍打自己的表演，就是试出来的。我感觉他自己也很享受看演员表演，他很愿意看到演员产出一些他没有想到的东西，反过来刺激他自己的创作，我觉得这点特别有意思。

凤凰网娱乐：这次《功夫女足》的演员们有着不同的履历和背景，在剧组私下，你会像姐姐一样照顾大家吗？你们是怎么互相磨合的？

蔡思贝：年纪摆在这儿，肯定会有姐姐的那种照顾感。（笑）不过我们其实很少聊表演相关的内容。我觉得导演选择演员，看中的就是她们身上那种纯粹感。导演想要的就是他们最本真、自然的状态，所以不需要我们去教怎么演戏。反而很多时候是我在向她们请教。我很想要多了解内地的文化，私下我会不停问她们很多问题，这个食物是什么，内地拍戏的工作模式是什么样。很多东西都是她们给我介绍科普，大家更像打成一片的女生团体。

凤凰网娱乐：虽然你们天南海北互相不认识，但听上去破冰的过程还是很快的。

蔡思贝：是的，剧组就是有这种魔力，一群陌生人聚在一起，为同一部作品努力，很容易生出很强的团队凝聚力。开拍之前我们就有集体训练，训练的时候大家就已经互相熟悉。所有人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拼命，凝聚力自然而然就来了。我和雪野还一起受伤，一起去医院，大家会互相鼓励、彼此支撑，女孩子之间熟起来本来就快，很快就全部玩到一块。

凤凰网娱乐：内地很多观众很早就认识你，但这次通过孖八这个角色，大家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你，尤其喜剧层面收获很多认可。经过这次之后，你自己对喜剧表演，未来会不会有更多想法？

蔡思贝：看到大家的评价，我当然特别开心，也非常感谢大家。我其实一直很喜欢喜剧，只是之前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现实生活里我算是偏i人的性格，但站到镜头前演戏的时候，我就变成另外一个人。这点和导演还有点像，他私下也是偏内敛的人，拍戏的时候却可以完全放开。这种感觉对我来说特别畅快。我很期待之后能有更多喜剧相关的机会。找到喜剧那个表演节奏，带来的满足感是很大的。大家都说，逗笑别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正因为难度高，这份成就感才格外珍贵。

电影上映之后，我看到很多观众留言说，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谢谢这部电影让自己在电影院笑到落泪。看到这些评论我自己都会被打动，会掉眼泪。我自己的人生也经历过很多起起伏伏，我懂那种感受。一部作品可以带给观众这样的体验，是一件特别美好、特别珍贵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