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4月20日的爱奇艺世界大会,原本是一场关于技术与未来的展示,却意外演变成了一场全网围剿。
会上,爱奇艺高调宣布,已有张若昀、于和伟、曾舜晞等100多名深度合作艺人同意入驻其自研的“纳逗Pro”艺人库。
4月20日的爱奇艺世界大会会上,爱奇艺宣布,已有100多名深度合作艺人同意入驻其自研的“纳逗Pro”艺人库。
简单点说,就是一群明星将样貌、声音授权等给爱奇艺,爱奇艺拿着这些“分身”,进行AI影视创作。
平台对AI艺人库的想象野心勃勃。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在台上直言,AI影视化无法阻挡,“真人拍摄越来越稀有,未来甚至可能会成为非遗”。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龚宇解释道,“演员很辛苦,横店一待四五个月,每天工作13、14个小时,没个人生活”,但艺人AI授权后原来一年能接一两个项目,现在起码能接四个项目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资本和技术眼中的宏大蓝图,在公众和粉丝看来却变了味。“爱奇艺疯了”“爱奇艺 底线”等词条随即冲上微博热搜。更有人反问:“如果演员都AI化了,那观众干脆也AI得了?”
话音未落,被卷入风波的艺人团队迅速撇清关系。张若昀、于和伟、李一桐、王玉雯、陈哲远等艺人或其旗下团队、粉丝会等也相继发声,表示“未签署任何影视AI授权”,“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多位明星澄清未签署AI授权
瞬间成了“行业公敌”的爱奇艺,其官方与高管紧急改口称,艺人库列出的艺人只是表示有意愿参与AI制作,并不代表已经同意了某个具体项目的制作。
短短一天之内,从高调宣示技术主权,到满屏的艺人辟谣与平台澄清,影视圈因为AI彻底乱了套。就相关事宜,盐财经记者尝试与爱奇艺公关取得联系,但截至发稿前,并未获得任何回应。
那么,对于营收与市值双双暴跌的爱奇艺来说,这盘看似超前的AI大棋,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算盘,是找到了破局之道,还是饮鸩止渴?
一个处于生死边缘的巨头
在中国的长视频战场上,爱奇艺一直像个“没伞的孩子”。
环顾四周,它的对手们大多家境厚实。
腾讯视频背后站着社交与游戏之王腾讯;
优酷背后是电商巨头阿里;
芒果TV则背靠湖南广电;
即便是走差异化路线的B站,也靠着社区文化和年轻用户的粘性,在二次元与直播领域站稳了脚跟。
唯独爱奇艺,名义上的大股东是百度,实际上却更像在独自负重。
现在的百度,自家搜索引擎的基本盘正被短视频蚕食,内部又在倾全公司之力赌AI大模型和芯片。对于百度来说,爱奇艺这个每年要烧掉百亿内容费用的业务,正从昔日的战略高地变成一个沉重的包袱。于是,爱奇艺只能靠自己。
但现实很残酷。2025年的财报显示,爱奇艺全年总收入272.9亿元,同比下滑6.62%,这是它连续第二年收入负增长。
2025年的财报显示,爱奇艺全年总收入272.9亿元
更扎心的是,2024年好不容易盈利了7.64亿元,结果2025年,爱奇艺转头又亏了2.06亿元。
更危险的信号来自现金流。爱奇艺经营活动的净现金流,从2024年的21.1亿元骤降至2025年的1.06亿元。在动辄投入数亿拍一部剧的长视频赛道,这点现金储备无异于杯水车薪。
内容端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2025年,爱奇艺多部剧集因涉及“风险艺人”受挫。因宋祖儿税务问题,《无忧渡》被迫积压到去年才空降播出;而由虞书欣主演的《双轨》,受艺人家族企业争议影响,播出时更是遭遇招商滑铁卢。
爱奇艺的会员数也卡在1亿左右的瓶颈期。2023年《狂飙》带来的1.2亿会员巅峰和319亿元营收,如今回看,更像是最后的辉煌。连头部大剧的统治力也在稀释,2025年灯塔年度榜单中,全网剧集播放量Top10虽有5部出自爱奇艺,但冠军位却被优酷的《藏海传》摘得。
2025年灯塔年度榜单中,全网剧集播放量冠军位被优酷的《藏海传》摘得
回想2018年,爱奇艺在纳斯达克敲钟,市值一度冲破310亿美元,与当时的携程、京东、网易平起平坐,被视为“中国的Netflix”。
而如今,其市值仅余12亿美元左右,较巅峰时期蒸发了97%。
营收萎缩,利润回吐,现金见底,市值崩塌,一个处于生死边缘的巨头,比任何人都急于抓住AI这根救命稻草。因为在传统的长视频剧本里,它已经快要写不出新的故事了。
撕开“人道主义”的糖衣
为了活下去,爱奇艺这些年几乎试遍了各种办法。
早年大规模裁员。2021年的裁员比例一度在20%至40%之间,研究院、游戏中心等非核心部门被整建制裁撤。
接着是内容的收缩。龚宇在2022年提出增加头部,减少“扑街”,砍掉腰部。通过减少剧集上新数量,内容成本从2022年的165亿元逐步压低,到2025年降至154.5亿元,占营收比重下降到56.6%。
节流之外,还要开源。从2020年到2025年,爱奇艺多次上调会员价格,并配合各种限制策略:压缩账号登录设备数、推出等级复杂的“套娃VIP”、即便开了会员也难以免除的广告。这种针对存量用户的深度收割,虽然在短期内拉高了客单价,却也不断透支着用户的忠诚度。
有网友在社媒上声称爱奇艺再继续涨价他就要买不起会员了
与此同时,外部竞争在加速。根据《2025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微短剧用户已达6.96亿,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超过两个小时。字节跳动旗下的红果短剧,靠着“免费+流量”的模式迅速收割了2.36亿月活用户,几乎是长视频平台的两倍。
龚宇曾公开批评短剧“野蛮生长”,但面对流失的流量,爱奇艺最终也在2024年入局,将极速版APP转型为微短剧平台。只是,这条路同样拥挤,变现能力也尚未被验证。
AI成了最后的赌注。龚宇甚至在大会上喊出了具体的目标:今年夏天或者最晚今年秋天,就要看到AI生成的商业大片。
龚宇曾提出一套“112定律”:即AI将使单位内容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创作者数量增加一个数量级,作品数量爆发式增长两个数量级。
大会上,龚宇谈起演员的辛苦,说他们“在横店一待四五个月,没个人生活”——听上去像是在讨论职业处境,但剥开这层“人道主义”的糖衣,底下的内核是极致的成本压缩。
爱奇艺大会上,龚宇谈起演员的辛苦,说他们“在横店一待四五个月,没个人生活”
在平台的算法里,演员不再是拥有独特灵魂和表演艺术的“人”,而是可以被拆解、被录入、被无限复制的数据集。如果AI能完成表情、动作和声音的模拟,那平台就不再需要忍受明星的高片酬、档期难调以及随时可能塌房的风险。
然而,这种对效率的迷信,踩中了人们的底线。
网友们纷纷吐槽,“授权AI的演员永远避雷”,“既然演戏能用AI,那建议CEO也先AI化了”。
纵观全球,演员们对AI一直是抵制态度。2023年,美国演员工会曾进行长达118天的大罢工,核心诉求之一正是反对制片公司扫描演员肖像用于AI无限期使用。2025年,AI生成的“演员”Tilly Norwood横空出世后,美国演员工会,欧洲及加拿大演员工会相继跟进,一致表态“坚决反对用合成角色替代真人演员”。
影视艺术之所以迷人,恰恰是因为那些不可预测的、带有体温的、由真人传递的情感瞬间。当一家平台开始把观众当成只需要“情绪价值”的喂养对象,把艺术当成流水线上的罐头,它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那蒸发的两千亿市值,更是作为内容创作者最后的灵魂。
影视行业真的需要AI吗?
影视行业对AI的狂热,早已不止于爱奇艺一家。
耀客传媒、聿潇传媒等市场化机构纷纷入局。《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6)》提到,2025年国内AI生成视音频内容已超过20亿条,同比增长超过14倍。国家广播电视总局《AI生成内容备案登记表》也显示,仅2026年一季度,就出现了41个“数字分身出演人”。
《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6)》截图
在龚宇等平台掌舵者的预判中,这是一场不可逆的产业演进。传统实拍不会消失,但会逐渐退居边缘,像舞台剧一样成为更稀缺的存在,而AI则接管大规模内容生产。
但效率的另一面,风险开始显现。最直接的冲击是,确权与维权。
传统的影视版权是整体的,但在AI时代,它被拆解为剧本框架、角色IP、场景素材、声音模型等无数个独立单元。对于演员而言,传统拍摄是出卖劳动,而AI授权则是出让“人格要素”。一旦签署协议,形象被投喂给大模型,数据泄露与二次滥用几乎无法杜绝。
法律层面的不确定性随之放大。上海理振律师事务所的李振武律师告诉媒体,未来一旦出现侵权,演员将难以自证这些“克隆脸”究竟是来自平台的授权管理不善,还是外部的非法抓取。维权路径将变得异常艰难。
更大的危机隐藏在供给端。
当AI以月产十万部的速度向市场倾倒剧集时,产能不再是瓶颈,缺乏审美把关的“数据垃圾”成了新的隐患。而快手高管马宏彬认为:当AI能包揽99%的技术时,决定作品灵魂的,恰恰是那1%的“活人感”。
AI剧《诱敌》剧照
事实上,行业并不排斥AI。在漫剧、科幻、后期特效等领域,AI展现出的创造力毋庸置疑。但正如李振武律师指出,AI与真人实拍,本该是两条路。就像数字绘画与传统油画,AI完全可以去创造全新的虚拟生命,而真人则继续深耕实拍艺术,各展所长。强行将真人演员“数字化”,既限制了AI创造新角色的想象力,又剥夺了真人表演中不可复制的缺陷与生命力。
长远来看,影视行业如果只是为了压缩成本,全面转向“去真人化”的生产方式,本质上是在透支观众对内容本身的信任。当海量的AI流水线作品填满屏幕的时候,观众最终想要寻找的,依然是那些带着体温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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